一、研究对象与核心研究问题

本研究以 60 岁以上的德国社交媒体和即时通讯工具用户为研究对象,核心研究问题是:老年人如何感知社交媒体和即时通讯工具作为信息和新闻来源的特性(RQ1),以及他们通过这些服务使用哪些类型的信息来满足哪些需求(RQ2)。

研究立足于受众中心范式,强调个体对媒介服务信息特性的主观感知——例如个性化和偶遇性——是决定他们认为这些服务是否适合特定信息需求的关键。研究的独特性在于同时覆盖了社交媒体(如 Facebook)和即时通讯工具(如 WhatsApp)这两个既相互关联又结构性不同的信息环境,并采用了超越狭隘新闻焦点的广泛信息概念,关注用户主观上认为新颖且有用的所有信息类型。

二、研究背景

随着通信数字化的持续推进,60 岁以上的老年人正在越来越多地将社交媒体和即时通讯工具纳入其日常信息格局。既有研究虽然为理解老年人对这些服务的采纳提供了重要洞见,但大多聚焦于一般性使用动机或孤立的健康信息类型。对其使用的多样化信息类型以及驱动这些使用的感知和需求的全面知识仍然有限。

现有研究还没有充分认识到社交媒体和即时通讯工具构成的是与传统媒体截然不同的信息环境:社交媒体作为去持续化、持久性的大众-人际沟通渠道,使用户能够向广泛但往往具有人际性的受众分享内容;即时通讯工具则支持在小群体或一对一关系中更亲密、封闭的交流。尽管存在结构性差异,这两个服务又是相互勾连的——不仅许多社交媒体平台内置了即时通讯功能,用户也经常将社交媒体信息流中的内容转发到即时通讯工具中讨论。两者共同推动了向更个性化、个体化和动态化的新闻信息使用模式的转变,而这种转变往往发生在半公开或私密环境中。

三、理论背景

本研究立足于受众中心研究范式。该范式强调个体的主观感知:用户是否以及如何感知这些服务的信息特性,是理解他们认为这些服务是否适合特定信息需求的关键。例如,那些认为算法个性化不如时间排序实用的用户往往在社交媒体上消费更少的新闻。

研究采用了 Hasebrink 和 Domeyer 的信息社会定义,将信息概念化为从主观角度来看既新颖又有用的内容。具体而言,研究区分了四种信息需求及其关联的信息类型:从无明确方向的信息需求(如一般新闻浏览)到群体相关信息需求(如朋友动态更新)。这一分类框架使研究能够超越单一的新闻/非新闻二元对立,捕捉老年人信息使用的全谱系。与此同时,研究也吸收了关于个性化媒体环境特性的前沿讨论——包括偶遇性、个性化和混合公共-私人边界——从而为理解老年人如何在当代碎片化信息生态中导航提供了理论透镜。

四、研究设计

本研究采用了一种创新的质性三角验证设计,结合了三种互补的数据收集方法:刺激式观察、自我对抗访谈和半结构化访谈。样本由 41 位 60 岁以上的德国社交媒体和即时通讯工具用户组成。

刺激式观察让研究者在参与者的日常使用场景中记录其实际的信息浏览行为;自我对抗访谈则通过回放观察中捕捉到的具体操作片段,让参与者解释其行为背后的原因和感知;半结构化访谈进一步补充了对个人信息使用历史的回溯和对信息需求的深度探讨。这种多方法设计的独特优势在于生成了"厚数据"——不仅捕获了使用行为本身,还捕获了行为背后的故事、感知和意义构建过程。研究的开放式方法也有意识地避免了关于老年人技术使用的年龄刻板印象,将老年人视为具有充分判断力的主动信息消费者。

五、主要发现

  • 老年人对社交媒体和即时通讯工具的信息特性持有精细化的感知,与年轻群体存在潜在的差异点。他们对"算法"等概念的定义往往较为模糊,许多参与者对"娱乐"在在线信息使用语境下持有负面联想——认为社交媒体上的"娱乐"与"严肃信息"之间存在张力。
  • 信息使用远超出健康和家庭等领域。老年人的信息需求覆盖了从无明确方向的新闻浏览到密切关注的群体信息更新的全谱系,不同信息类型在不同服务和不同个体之间的相关性差异显著。
  • 社交媒体主要服务于更广泛的、半公开的信息扫描需求,而即时通讯工具则承载了更亲密和信任度更高的信息交换。两者在参与者的日常信息实践中相互补充,构成了一个跨平台的信息生态。
  • 许多老年人对社交媒体的信息特性持有清醒且理性化的认知——他们能够识别算法推荐的局限性、偶遇性信息的不可靠性以及社交过滤偏差。这一发现直接挑战了将老年用户视为"数字移民"或技术弱势群体的刻板印象。
  • 服务特性感知的个体差异较大。部分参与者更看重信息多样性,因而偏好社交媒体的广度;另一部分则更看重信息可靠性,因而倾向于依赖即时通讯工具中来自可信亲友的分享。

六、研究结论与讨论

本文的核心贡献在于提供了一幅老年人社交媒体和即时通讯工具信息使用的细腻肖像,有效挑战了该领域的年龄刻板印象。老年人并非被动的数字边缘群体,而是在个性化媒体环境中发展出了具有自身特色的感知策略和意义构建方式。研究结果强调了关注可迁移的服务特性——而非静态的平台分类——的重要性,这有助于研究跟上当代媒体环境动态演进的速度。

方法论的创新同样值得关注。多方法设计生成的"厚数据"不仅记录了使用行为,还捕获了背后的故事和过程,为在个性化媒体环境中研究其他群体——无论是年轻人使用 Snapchat 进行自我呈现,还是消费者对定向广告的感知——提供了一个有前景的范本。这种方法在技术与人交互的交叉地带尤其具有推广价值。

研究的启示是多方面的。在方法论层面,研究者应避免将"技术使用"作为静态变量处理,而应关注用户如何感知和评估特定技术特性。在实践层面,为老年人设计信息服务的努力应从理解他们现有的感知框架出发——例如他们赋予"娱乐"的负面含义或对"算法"的模糊理解——而不是从预设的需求清单出发。未来研究应继续沿着受众中心的路径展开,以反映老年用户群体的多样性,为理解这一日益重要的人口群体提供更丰富的学术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