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研究对象与核心研究问题

本文研究非洲四个国家——刚果民主共和国（DRC）、肯尼亚、塞内加尔和南非——在2022至2024年最近一次选举期间，公民社会联盟建设如何影响信息完整性。核心研究问题包括：第一，公民社会行动者（从事实核查组织和媒体到活动家和学者）如何回应政策与监管框架的存在或缺失？第二，这些行动者如何建立联盟以增强信息完整性、平台问责和民主进程？研究发现，基层联盟在所有四个国家中涌现，强调适应性策略，如多平台事实核查、媒体素养项目和平台问责倡导。研究的重要发现在于：虽然关于信息完整性的学术研究通常将公民社会联盟框架化为对监管和制度化治理的补充，但非洲案例表明这些联盟发挥着更为结构性的角色——若干联盟作为治理基础设施运作，执行正式机构无法或不愿履行的监测、协调和问责功能。这一发现对理解非洲语境下公民社会在维护信息完整性中的角色具有深远意义。

二、研究背景

全球选举面临来自虚假和误导性信息日益增长的威胁，包括虚假信息运动、定向极端言论攻击以及其他形式的信息操纵和干预。证据表明，这些威胁可以通过扭曲公共话语直接损害选举完整性。在非洲多元的选举语境中，某些脆弱性尤为突出，包括数字技术的快速采用与治理薄弱和资源不足的媒体系统相结合。选举期间虚假信息的传播可能加深自殖民时代以来非洲社会特征化的群体间分裂，点燃残余紧张局势，并削弱对民主机构的信任。其他结构性问题——如不充分的监管、精英对信息环境的俘获以及深刻的不平等——加剧了选举虚假信息带来的风险。这需要公民行动者的创新性回应。研究同时承认，在许多非洲语境中，选举参与受到更广泛的动态塑造——从政治恐吓、粗俗和暴力言论，到对精英行动者的长期不信任。许多选民，特别是农村地区的选民，依赖可信的人际网络和社区媒体，而非仅仅依赖在线事实核查产出。

三、理论背景

本文的核心理论概念是信息完整性（information integrity）。信息完整性最初在信息科学和网络安全领域中表述为信息系统的属性，强调信息内容和过程的一致性与可靠性。近年来，该术语在政策和治理辩论中被拓宽，以捕捉信息生态系统的整体可信度，包括信息被生产、流通和解释的社会、制度和政治条件。联合国开发计划署将信息完整性定义为涵盖"维持健康信息生态系统所需的准确性、一致性和可靠性"；联合国的全球信息完整性原则将其概念化为"充分享有言论表达自由、每个人都能在开放、包容、安全和可靠的信息环境中获取准确、可靠、无歧视和仇恨信息"的状态。信息完整性概念的兴起反映了超越"虚假信息"“错误信息"等争议性定义辩论、聚焦更广泛系统性关切的努力。该概念也回应了"虚假信息"和"假新闻"等术语日益政治化的趋势——某些政府利用它们使审查和镇压合法化。

四、研究设计

本文基于36次半结构化访谈，受访者包括DRC、肯尼亚、塞内加尔和南非四国中参与维护信息完整性和打击虚假信息的各类利益相关者。研究在各国最近一次选举期间（2022-2024年）进行，涵盖事实核查组织、媒体机构、活动家、学者等不同类型的公民社会行动者。访谈设计聚焦于两个核心议题：公民社会行动者如何回应政策与监管框架的存在或缺失，以及他们如何建立联盟以增强信息完整性、平台问责和民主进程。研究采用比较案例设计，通过跨国家比较识别公民社会联盟建设的共性与差异，以及不同政治和制度语境下信息完整性维护策略的适应性特征。质性分析方法关注联盟的组织形态、策略选择和治理功能。

五、主要发现

  • 基层联盟的普遍涌现：在所有四个国家中，基层联盟自发涌现，采用适应性策略应对选举期间的信息完整性挑战，包括多平台事实核查、媒体素养项目和平台问责倡导。
  • 治理基础设施角色：若干公民社会联盟超越了监管和制度化治理的补充角色，作为治理基础设施运作，执行正式机构无法或不愿履行的监测、协调和问责功能，这一发现挑战了将公民社会联盟仅视为辅助性力量的传统理解。
  • 定制化设计的必要性：非洲语境下的公民社会联盟建设需要本地适应的"定制化"设计（custom-built），而非照搬西方模式，这反映了非洲信息生态系统的独特特征——包括WhatsApp群组、社区电台和人际网络等半私人和离线沟通生态的重要性。
  • 选举周期间的持续活动：联盟活动需要在选举周期之间持续维持，而非仅在选举前后临时动员，这反映了信息完整性挑战的长期性和连续性。
  • 平台问责倡导：公民社会联盟积极推动平台问责，要求社交媒体平台在非洲语境下加强内容审核和透明度，尤其是在正式监管框架缺位或执行不力的情况下。

六、研究结论与讨论

本文的核心发现是：在非洲四个国家的选举语境中，公民社会联盟不仅是正式监管和制度治理的补充，更发挥着结构性的治理基础设施功能。这些联盟执行监测、协调和问责功能——这些功能在正式机构无法或不愿履行时尤为关键。这一发现从根本上重新定义了公民社会在信息完整性治理中的角色，特别是在治理薄弱、监管框架缺失或执行不力的非洲语境中。

在理论贡献方面，本文有三方面重要推进。第一，将信息完整性概念从信息科学和网络安全的技术性定义拓展至涵盖社会、制度和政治条件的整体性框架，为分析选举语境中的信息生态系统提供了更全面的概念工具。第二，挑战了将公民社会联盟框架化为监管和制度治理之补充的主流范式，提出了"治理基础设施"的概念，强调公民社会联盟在特定条件下可以发挥结构性治理功能。第三，强调了非洲语境的特殊性——密集的离线和半私人沟通生态、非正式验证和同伴纠正常与专业事实核查并存——这要求公民社会联盟采用本地适应的定制化设计。

研究局限包括：四个非洲国家的样本虽具代表性但无法涵盖非洲大陆的全部多样性；聚焦选举期间可能低估了非选举时期信息完整性治理的动态；访谈数据可能存在回忆偏差和社会期望偏差。未来研究可扩展至更多非洲国家和非选举时期，比较不同非洲语境下联盟建设的差异，考察公民社会联盟的长期可持续性和影响力评估，以及探究数字平台与非洲公民社会联盟之间的互动机制。政策层面，研究呼吁国际组织和发展机构关注公民社会联盟在信息完整性治理中的结构性角色，为其提供可持续的制度支持，而非仅将它们视为临时性的选举应对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