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标题： Is TikTok News Less “News-Like”? Investigating News Organizations’ Stories on TikTok and Their Alignment/Divergence with Traditional News Values, Norms, Routines, and Roles

一、研究对象与核心研究问题

本文的研究对象是在TikTok平台上，由知名传统新闻机构制作的新闻短视频内容。核心研究问题是：这些新闻机构在适应TikTok平台逻辑的过程中，其生产的新闻内容是否已经与传统新闻业长期确立的新闻价值观、职业规范、工作常规和专业角色相脱离？如果是，这种偏离是否达到了令人担忧的程度，以至于这些内容变得不那么像“新闻”？具体而言，研究通过四个研究问题（RQ1-RQ4）分别考察这些TikTok新闻视频在多大程度上体现了传统新闻价值、遵循了客观性与透明性规范、沿用了特定议题/框架/信源的常规，以及扮演了特定的专业角色。

二、研究背景

TikTok自2018年推出后，迅速成为年轻人获取新闻的重要来源。数据显示，2024年已有23%的18-24岁年轻人从TikTok获取新闻，在美国，其新闻用户比例从2020年的3%飙升至2024年的17%。面对受众迁移，包括CNN、BBC、ABC等在内的主流新闻机构纷纷入驻TikTok，试图吸引年轻受众并拓展影响力。然而，外界普遍担忧TikTok新闻的“耸人听闻”和“轻浮化”（sensationalist & frivolous），担心其短小、娱乐化的形式会削弱新闻的公共服务职能，导致新闻质量下降。在此背景下，考察这些新闻机构在TikTok上的内容是否坚守了传统新闻标准，对于理解数字时代新闻业的演变及其社会角色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

三、理论背景

本文的理论框架建立在新闻研究的几个核心概念之上：

  1. 传统新闻业边界与专业化：论文回顾了新闻业作为承担公共服务的专业领域，其权威性建立在客观、中立、独立、可核实等一套独特的专业规范、价值、常规和角色之上（即“边界工作”）。
  2. 社交媒体的平台化逻辑：研究援引“平台化”（platformization）理论，指出新闻机构为了获取受众和流量，日益依赖并适应社交媒体平台（如TikTok）的技术可供性和算法逻辑，这可能导致新闻内容向个性化、娱乐化、互动性和病毒式传播（virality）偏移，从而模糊传统新闻的边界。
  3. 新闻要素的操作化：论文将“新闻”的传统内核具体化为四个可测量的维度：（a）新闻价值（如重要性、相关性、冲突性、可分享性等）；（b）职业规范（主要是客观性、透明性）；（c）工作常规（惯常采用的议题、新闻框架、消息来源）；（d）专业角色（如看门狗、公民角色、信息娱乐等）。本研究旨在系统检验TikTok新闻在这些维度上与传统的对齐或偏离程度。

四、研究设计

本研究采用内容分析法。

  • 样本选择：研究选取了截至2023年11月，在TikTok上粉丝数最高的10家知名英语新闻机构，包括《每日邮报》、天空新闻、ABC新闻、NBC新闻、CBS新闻、CNN、BBC新闻、《今日美国》、《太阳报》和People.com。这些机构兼具报纸、广播和数字原生媒体等多种类型。
  • 样本规模：从每家机构选取了最新的20条TikTok新闻视频，共获得200条视频作为分析样本。视频长度从20秒到5分钟不等，大部分短于2分钟。
  • 编码方案：基于已有的成熟量表，研究制定了一套编码手册，对每条视频的17项新闻价值（RQ1）、客观性（3个维度：有无记者评判、是否呈现多方观点、是否为各方提供证据）和透明性（信源透明、过程透明）（RQ2）、11个常见议题、5种新闻框架（如人情味、责任归因、冲突）、8类消息来源（RQ3），以及6种专业角色（如信息娱乐、干预主义、看门狗等）（RQ4）进行编码。
  • 信度检验：通过对10%（20条）的视频进行编码员间信度检验，各变量一致性达70%-100%，确保了编码的可靠性。

五、主要发现

  1. 新闻价值观：所有TikTok视频都体现了传统新闻价值。最普遍的三个价值是：“新闻机构自身议程”（100%），表明它们并未偏离其核心报道使命；“相关性”（94%）； “可分享性”（92%），突显了社交平台对内容的驱动。而“戏剧性”、“冲突性”等负面价值排名反而靠后。
  2. 职业规范：
    • 客观性：85%的视频至少在一个维度上体现了客观性。多数视频（75%）没有记者主观评判，但只有31.5%的视频呈现了对立观点，26%为各方提供了证据，说明短视频格式可能限制了报道的平衡性。
    • 透明性：100%的视频都体现了信源透明，85.5%的视频体现了过程透明，表明这一规范被很好地保持了下来。
  3. 工作常规：
    • 议题：最普遍的议题是“政府、政治、法庭、法律”（26%），其次是“生活方式/文化”（25%）。这表明硬新闻并未被边缘化。研究还新发现了“战争与冲突”、“社区/公民互动”这两个独特议题。
    • 框架：压倒性的多数（92.5%）使用“人情味框架”，着重于个人影响和情感诉求。其次是“责任归因框架”（78%）。
    • 来源：最常被引用的来源是“政府”（51%），其次是“普通民众”（36%）。普通人的声音虽有体现，但政府信源的主导地位依然稳固。
  4. 专业角色：最常扮演的角色是“信息娱乐”（93.5%），但这里的“娱乐”更多指聚焦于人物、情感和感官吸引的叙事手法，而非纯粹的软性娱乐。其次是“干预主义”（87.5%），主要表现为记者提供解释和分析，而非站队。

六、研究结论与讨论

本研究得出结论：尽管外界有强烈担忧，但TikTok上的新闻并未像许多人害怕的那样，彻底背离传统新闻价值和质量标准。主流新闻机构在适应该平台动态、创造性特征的同时，并未以令人担忧的方式牺牲新闻业长久以来建立的规范。

主要学术贡献和讨论点如下：

  • 核心延续而非颠覆：新闻机构恪守了其新闻议程，继续报道与受众相关的硬新闻和软新闻，其主体内容仍保持了客观、透明的职业规范。
  • “人情味”驱动可分享性：研究发现一个显著趋势，即新闻叙事大量采用“人情味”元素，聚焦于个人故事和情感冲击以提升内容的“可分享性”。但作者认为，只要新闻仍服务于告知公众的公共服务角色，这种趋势目前尚不构成严重关切。
  • 两点主要担忧：
    1. 缺乏多面视角：多数视频未能呈现事件的对立或多元观点，这可能导致叙事片面化，长期可能助长“信息茧房”或“回声室效应”，使公众更不了解事件全貌。
    2. 信源多样性不足：“政府”仍是最主要的信息来源。作者呼吁新闻机构应更多地利用TikTok的参与性特点，吸纳更多来自普通民众和社区的声音，这既能增加观点的多元性，也可能进一步提升内容的可分享性。
  • 研究局限与未来方向：本结论主要适用于知名主流新闻机构，若分析小报或非传统“新闻影响者”（newsfluencers），结果可能不同。未来可研究TikTok新闻中的“平衡性”如何体现，以及探究受众如何看待TikTok作为合法新闻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