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标题： Extending news values: Rethinking positivity through the lens of empowering journalism

一、研究对象与核心研究问题

本文的研究对象是作为一种新闻价值的“积极性”（positivity），并以“赋能新闻”（empowering journalism）——具体包括建设性新闻、解决方案新闻和正面新闻三种实践——为透镜，考察“积极性”这一抽象价值如何在新闻文本中被具体操作化。

核心研究问题围绕四个层面展开：第一，积极性的四个子类别（积极表达、解决方案、未来导向、赋能声音）在标题、导语和正文中如何分布，这揭示了它们何种功能性角色；第二，这些子类别如何在新闻内容中互补互动，以构建多维度的积极叙事；第三，积极性元素如何从标题到正文层层深入，为读者创造参与路径；第四，不同赋能新闻媒体如何策略性地部署这些子类别，这反映了数字时代专业新闻理念的何种演变。

二、研究背景

本研究立足于对传统新闻价值体系的反思。长期以来，由Galtung和Ruge确立的新闻价值理论框架偏向冲突、负面和精英，导致“坏消息才是好新闻”的观念盛行。研究背景指出，这种负面偏好已被证实会给受众带来负面情绪，甚至成为新闻回避行为的主要原因。

为应对这一危机并回应公众对希望和建设性内容的需求，新闻实践领域出现了以“积极性”为导向的多种新路径，如建设性新闻、解决方案新闻和正面新闻。然而，学术界对“积极性”这一新闻价值的理解仍相对单一，往往仅将其视为特定新闻类型的边缘特征，或是为保证价值体系完整性而保留的次要元素，缺乏对其深层内涵和构建方式的系统研究。这正是本研究的现实出发点和理论突破口，旨在将积极性从一种模糊的正面倾向提升为一种可操作、可测量的多维价值体系。

三、理论背景

论文的理论框架建立在两条主线的交汇点上：一是对“积极性”作为新闻价值的文献梳理与反思，二是从新兴的“赋能新闻”实践中提炼积极性的操作性维度。

首先，作者回顾了Harcup和O’Neill、Bednarek和Caple等学者将“好消息”或“积极性”纳入新闻价值体系的理论脉络，指出已有研究多停留在验证其存在，而非重新诠释其概念内涵。

其次，作者系统整合了建设性新闻、解决方案新闻和正面新闻三种实践的共同哲学基础，将其统称为“赋能新闻”——因为它们都视新闻的核心力量为赋能个体和社区更有效地应对社会挑战。基于此，作者从这三种实践中提炼出积极性的四个操作性子类别：

  1. 积极表达：继承自传统新闻价值理论和正面新闻，指通过积极的语言、情感和评价来建构事件。
  2. 解决方案：源于解决方案新闻和建设性新闻，不仅暴露问题，更探索和呈现可操作的应对策略。
  3. 未来导向：来自建设性新闻，超越当下议题，探索潜在发展路径和变革机会。
  4. 赋能声音：同样来自建设性新闻，通过特定采访策略，将消息来源塑造为积极的变革推动者而非被动的受害者。

这一四维框架将“积极性”从单一的价值取向，扩展为一个综合性的、可被系统分析的多面新闻价值体系。

四、研究设计

本研究采用量化的内容分析方法，通过构建编码表对新闻文本进行系统评估。

研究样本与数据来源：研究选取了三家分别代表一种赋能新闻模式的标杆媒体：

  • 《世界最佳新闻》（WBN）：代表建设性新闻，位于丹麦，专注于报道契合联合国可持续发展目标的进展。
  • 《基督教科学箴言报》教育版（CSMedu）：代表解决方案新闻，是美国主流媒体采纳此方法的典范。
  • 《正面新闻》（PN）：代表正面新闻，是英国一家专注于报道全球积极事件的杂志。

研究采用混合抽样策略，对已停刊的WBN进行了98篇文章的普查（最终91篇有效），并对仍在运营的CSMedu和PN进行目的性抽样，各自回溯性地收集91篇文章，最终样本总量为273篇。文章筛选排除了观点和读者来信，仅保留新闻报道和特写。

数据分析方法：本研究以单篇新闻报道为编码单元，依据四维理论框架设计了包含19个变量的编码方案，每个变量采用二分法（是/否）测量，判断特定的积极性特征在标题、导语、正文或图片中是否存在。为确保编码信度，两位编码员进行了三阶段训练，并在双盲编码了15.4%的样本后，取得科恩卡帕系数在0.846到1之间的高水平一致性。

五、主要发现

本文的核心发现可归纳为以下四点：

  1. 验证了四种子类别的普遍存在与基础作用：在所有三家媒体中均发现了积极表达、解决方案、未来导向和赋能声音四个维度的存在，证实了赋能新闻通过这四个相互关联的维度将“积极性”操作化。特别是“积极表达”被发现是一个基础维度，其缺失将导致整体文本难以呈现积极基调。

  2. 揭示了子类别互补互动的层级分布模式：积极性的四个子类别并非孤立运作，而是在新闻文本中呈现出三种特定的分布模式：

    • 前景元素（积极表达）：在WBN和PN中，从标题开始持续强化存在。
    • U型元素（解决方案）：呈现“标题适度出现-导语显著减少-正文全面展开”的“对号型”轨迹。
    • 深度依赖元素（未来导向和赋能声音）：在标题和导语中普遍缺失，主要出现在正文中。

  3. 描绘了从标题到正文的读者积极性感知旅程：标题通过积极表达和部分解决方案实现情感吸引和价值信号；导语则出现专业的“不连续性”，各子类别均减少，以回归客观中立的传统叙事，建立可信度和悬念；正文则是积极性的全面释放区，形成完整的多维积极性谱系。

  4. 区分了三种新闻模式的差异化策略：

    • WBN的建设性新闻：呈现“乐观方案导向”模式，在积极表达和解决方案上均有全面投入。
    • CSMedu的解决方案新闻：形成“解决方案-参与者赋能”的双核心模式，在正文中对解决方案、未来导向和赋能声音的投入最大，其中赋能声音覆盖率达100%，但对积极表达的使用更具选择性。
    • PN的正面新闻：倾向“当下积极的体验”模式，其核心是最大范围地应用积极表达，同时也在正文中加强解决方案和赋能声音，尝试从纯粹的情绪感染向社会赋能过渡。

六、研究结论与讨论

本研究将“积极性”从一个边界模糊的新闻价值，重新概念化为一个包含积极表达、解决方案、未来导向、赋能声音四个功能维度的复合型价值体系，并揭示了其在新闻文本中结构化部署的逻辑。

学术贡献：

  • 理论层面：扩展了新闻价值理论，直面“专业主义与积极性”的潜在矛盾，论证了积极性可以通过上述四个可测量的维度被操作化，从而在保持新闻核心标准的“建设性第三条道路”上，既承认挑战又激发公众参与，丰富了数字时代新闻业社会功能的内涵。
  • 方法论层面：开发了一套可操作的编码方案，为后续实证研究提供了分析工具。

实践启示：为新闻从业者提供了具体的操作指南，指出应依据新闻的各个要素（标题、导语、正文）有策略地组合和部署这四个积极性子类别，以实现既传递信息又赋能公众的目标。

研究局限与未来方向：作者坦承了研究局限，包括演绎式编码可能忽略其他潜在类别、每个模式仅分析一家媒体可能代表性不足，以及未能进行受众实验以验证实际情绪影响。未来的研究可以探索受众对这些子类别组合的反应，考察它们在不同新闻议题和格式中的作用，并拓展至更广泛的新闻语境中。